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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文英《齊天樂》宋詞鑒賞

2005年8月5日 來源:網友提供 作者:未知 字體:[ ]

齊天樂

  與馮深居登禹陵  

  吳文英  

  三千年事殘鴉外,無言倦憑秋樹。逝水移川,高陵變谷,那識當年神禹?幽云怪雨,翠萍濕空梁,夜深飛去。雁起青天,數行書似舊藏處。寂寥西窗久坐,故人慳會遇,同剪燈語。積蘚殘碑,零圭斷璧,重拂人間塵土。霜紅罷舞,漫山色青青,霧朝煙暮。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

  吳文英的詞,其特點是綿密典麗。有人說它堆砌晦澀,不易理解;也有人說它善于煉字煉句,雖藻采組織,而神味雋永。我認為,前者是吳詞的短處,后者是吳詞的長處,對吳文英的作品就應該一分為二。

  這首《齊天樂》是登臨懷古之作。

  禹陵,就是夏禹的陵墓。浙江省紹興市東南的會稽山,上有夏禹廟,其旁為禹陵。宋時命五戶人家奉禹陵,歲供祭掃,免其賦役。關于禹廟,還流行一些神話傳說:據云梁朝修禹廟時,忽風雨飄一梅木(楠木類)來,遂以為梁。原來這梁是龍化成的,風雨之夜,它常會飛入鏡湖,和水中龍斗,回來又化為梁,這時梁上還帶著沾濕的湖中萍藻呢。夏禹治水,是我國古代歷史上有名的大事。《史記·夏本紀》敘述堯帝之時,洪水為災,人民遭沉溺之難。夏禹受命治水,敏給克勤,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入。他家中妻子剛生下一個小孩,呱呱而泣,他也不管。終于把洪水治好。《孟子》上曾稱贊夏禹說:“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己溺之也。“夏禹治洪水、有大功于人民,其舍己為公的精神,也為后人所稱道。所以后世之人,于春秋兩個季節,祀神賽會,揚畫旗,陳簫鼓,非常熱鬧。

  此詞題為登禹陵,當然也兼及禹廟。吳文英有登臨與懷古之詞多首,如《齊天樂·齊云樓》、《丑奴兒慢·雙清樓在錢塘門外》、《高陽臺·過種山即越文種墓》、《八聲甘州·陪庾幕諸公游靈巖》及這首《齊天樂》詞,都是形象飛動,意境深遠的佳作。

  閱讀、欣賞吳文英的詞,尤其是他的慢詞(長調),應該了解慢詞在結構上的特點。宋代柳永大量創作慢詞,其結構還比較簡單。柳詞以鋪敘見長,其章法安排比較平順而少變化。大抵是依時間次序寫景敘事,一般為先今天,中間回溯昨天,然后再回到今天(今,昔,今)的三段式。此后長調寫作漸多,蘇軾、秦觀在長調的結構方面變化漸多,至周邦彥而達到綜合性的發展。周詞結構有平順的一面(此同柳詞),也有奇變的一面。大致表現于時間安排和寫景、述事、抒情的錯綜變化。吳文英的詞,其結構平順者少,奇變者多;一變以前寫景、述事中見感情的發展,而為以抒情的線索來貫串寫景、述事。換句話說,吳以前的詞,大多實中見虛,而吳詞則往往是虛中帶實(景、事是實,情、意是虛)。這個問題不大容易說清楚,我們就將他的這首《齊天樂》作為例子來說明吧。

  此詞寫登禹陵,一般可依時間、地點的順序而展開,當然也允許某些側敘或插敘。但此詞卻完全不這樣做。上片是寫白天,卻又插入“幽云怪雨”三句,全是夜間之事。下片是寫晚上,但拂拭碑玉,“霧朝煙暮”,卻是白天之事。尤其是結語“岸鎖春船,畫旗喧賽鼓”。時當秋天而寫及春天,更是和上面連不起來。這樣的篇章結構,無怪有的人要認為是純是感性的自由觸發,而毫無理性的層次途徑可言了。不過吳詞的章法結構,盡管比較復雜而多變化,但并非無脈絡線索可尋。只要我們先辨其結構是“實中見虛”,還是“虛中帶實”,抓住它的關鍵性詞句,那么全詞便可融會貫通,達到渙然冰釋,怡然理順,而決不是違背理性認識的東西了。

  即如此詞,上下片都是以詞人所想、所感作為線索來貫串其所見、所聞、所行。上片的關鍵性句子是“無言倦憑秋樹”,其他句子都可納入其中;下片的關鍵性句子是“同剪燈語”,其他的句子也都可納入其中。我們試用這條線索來分析此詞。

  詞的上片確是寫白天,但并不實寫如何游山,如何訪古,而是寫在一天勞累之后,可能已是傍晚了吧,詞人“倦憑秋樹”,回憶、整理白天的經歷,而發抒一番感慨、一番議論。詞人放目遠眺,凝視著殘鴉外的天空,浸入了沉思的境界。自夏禹到今已經過三千年的歷史(這是舉成數而言,如夏禹時為公元前二千二百年前,而吳文英生活在一千二百多年,則相距約有三千四百年)。其間社會變化,朝代更替,難以盡述。“逝水移川,高陵變谷”,可以包含好幾層意思:這可以指夏禹疏江河、平高山的改天換地的治水業績,也可以指三千年中人事滄桑,歷代興亡的巨變,也可以暗示金人南侵,北宋滅亡,二帝及其王族后妃被俘北去,中原淪陷,生民涂炭的所謂靖康之恥的這次浩劫。“那識當時神禹?”這一疑問句有兩方面的意義:一是影射那些偏安江左,靦顏事仇的人,他們怎能認識神禹的頂天立地,敢作敢為的精神;一是勉勵尚不忘恢復中原的那些愛國志士,他們是能夠懂得神禹的,這里“那識”后面有一句潛臺詞,即“那識”應有“應識”的答辭。“堯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應有一個半個恥臣戎。萬里腥膻如許,千古英靈安在,磅礴幾時通?胡運何須問,赤日自當中”(陳亮《水調歌頭·送章德茂大卿使虜》)。接著下面就說,我們是神禹的子孫,雖已歷三千年之久,而神禹的“英靈”尚在,不見禹廟的梁木,尚能在風雨之夜,飛向湖中與龍斗嗎?這就是“千古英靈”尚在之證。還有縱目云天,又見數行雁起長空,似把青天作紙,用健筆寫著幾行大字,使人仿佛看到傳說夏禹曾在此山中藏著記載他戰天斗地的治水業績的書中的字跡。這是“千古英靈”尚在的又一證。既然如此,那么萬里腥膻盡掃,一旦赤日當空,還不是完全沒有希望的。這就是詞人“無言倦憑秋樹”時的一連串的感想。也許有人懷疑那時南宋已進入末運,落拓文人吳文英是否會有這種傷時感事的想法,那么我們可以舉他的《八聲甘州·陪庾幕諸公游靈巖》為證,在這首詞中,不是在借古諷今,把昏庸沉醉的吳王夫差比之南宋的統治者嗎?又如《木蘭花慢·重游虎丘》的“青冢麒麟有恨,臥聽簫鼓游山”,《木蘭花慢·虎丘陪倉幕游》的“千古興亡舊恨,半丘殘日孤云”,《齊天樂·齊云樓》的“問幾陰晴,霸吳平地漫今古”等,也都是以古喻今,婉而多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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